愿发出来了,白纸黑字写在这里。三件事捆在一起:明年陪着岳母去做一次全身检查,该治的病一个都不拖;从一遇事情就恐惧的习惯里走出来;挣到足够的钱,把前面两件事兜住。 岳母的身体一直没有人认真管过。她这个年纪,身上不舒服也能忍,我们问起来,她只说一句没事。等到真出事那天,钱和人都来不及。 我自己的毛病我清楚。事情一冒头,心里先冒出恐惧,接着是挂碍,最后是不知所措。
我怕的不是雷达,不是老屋,是没有人再给我派活。 这几天心里压着三桩事情:跟合作方的互动变少了,擦了别人的车等半个月后回来看,爸妈回老屋收拾,屋子破了个口。 摊开看是三件,往底下摸,摸到的是同一只手。 先说第一桩。这几天的事实只有一句:往来少了。 「他们是不是不需要我了」这一句,是我自己加上去的。 再往下问一句,为什么非要被需要?
话一说出口就不对,因为语言只会切分世界,切下来的那一块,从来不是世界本身。 这话听着像玄谈,其实你每天都在撞上它。 昨天你给人解释一件事情,讲到一半,对方点头说懂了。你心里咯噔一下,因为你知道他懂的那个,跟你说的那个,不是一个。 · · · 你试着往细里描述,说胸口发闷,像有东西压着,一口气吸不到底。 对方很快接上:哦,那不就是压力大。
同理心走不进别人的心里,因为它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翻译。 我把自己的经历当作词典,去翻译你的处境,翻译出来的东西必然带着我的口音。这不是它做得不好。这就是它的工作原理。 许巍在三十多岁那几年,写不出歌,也听不了歌。不是没有灵感。是他一听音乐就兴奋,一兴奋浑身更加难受,病情就往下走。 所以他连琴都不敢触碰,得躲避着这些东西走。
昨天在路口等红灯,前面一辆车熄火了,堵了四十多秒。 一个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,脸涨得通红;旁边那辆车里的人把座椅放倒了一格,掏出手机刷了会儿。 同样的四十秒,一个是地狱,一个是假期。 我以前会把这事归到修养上。后来发现不对。修养是“忍”,忍是有额度的,忍到某个点会爆。而那位刷手机的,不是在忍——他是真的没觉得这四十秒有多大事。
“凡事预则立,不预则废。” 这句话被引用得太顺了,顺到已经很少有人真的去想它。 多数人拿它当励志语用:准备好了就能成。可孔子许的是“立”,不是“成”。立是站住。一个人准备得再充分,事也未必成;但他站得住。反过来,不做预备,事败了人也跟着塌——这才叫“废”。废不是失败,废是作废,是这块料不能用了。 所以这句话从头到尾说的都不是结果,说的是人的姿态。
夜里九点四十。我坐在蒲团上。 大灯没开,只留桌角一盏。楼下有人在洗碗,水声一阵一阵,隔着两层楼板传上来。 盘腿。右腿在外,左腿在里。膝盖今天不太听话,垫了两指厚的毛巾。 脊柱先立起来。从尾骨开始,一节,一节,往上。到颈椎的时候,我把下巴收了收。 先数呼吸。呼气数一,吸气不数。 数到三,心还在楼上。 数到七,心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