损六三把「三」判成疑,把「一」判成得,一句话把「人多好办事」这个默认念头翻了个面。爻辞说:「三人行,则损一人;一人行,则得其友。」 象传只补一句:「一人行,三则疑也」——损卦下兑上艮,山下有泽,讲的是减损下头、补益上头那件事怎么才做得对;六三是阴爻居下卦最上一位,不中不正,却与上九正正相应,是那个站在边上、正要找人搭伙的位置;「三」是同行的人多出一个…
解六三把「位子比本事大」判成了「致寇至」,最后收在「贞吝」这句判词上。爻辞说:「负且乘,致寇至,贞吝。」 象传补了两句:「负且乘,亦可丑也;自我致戎,又谁咎也」——解卦下坎上震,雷在水上、雨落下来,讲的是难刚松开之后怎么收拾;六三阴爻居下卦最上头,阴占了阳位,不中也不正,本分是背东西的人,却坐上了贵人坐的车;「负」是背上驮着,「乘」是坐进车里…
睽六三把「开头难看」和「末了有结果」摆在同一句里,没让人急着下结论。爻辞说:「见舆曳,其牛掣,其人天且劓,无初有终。」 象传补两句:「见舆曳,位不当也;无初有终,遇刚也」——睽卦讲的是彼此相背、一时对不上的处境,六三是下卦最上面那一爻,阴爻居阳位,夹在九二与九四中间;「舆曳」是车被从后面拖住,「牛掣」是拉车的牛又被往前牵制,「天且劓」是额上受刑…
晋六三拿到了众人的认可,悔就消了。爻辞只有四个字:「众允,悔亡。」 象传补一句:「众允之志,上行也」——六三位置并不算好,不中不正,按理该有点懊恼;可下面两爻跟它同向,大家都肯点头,这份懊恼就没了,而且这一卦说的是往上走,不是原地和解。
坎卦六三把动作全停了,只留一句「勿用」,反而没继续往下掉。爻辞写得很满:「来之坎坎,险且枕,入于坎窞,勿用。」 象传更冷,追了一句「来之坎坎,终无功也」——这时候怎么动都换不来功。 一中一外,一个守在战国赵国的北边,一个把船留在了北冰洋的浮冰里;两个人前后都没路,都没有靠一个大动作去闯,而是把动作按住,等那个能动的时机自己走过来。
王莽把币制、田制、名号一遍遍推倒重来,把新朝的供给折腾到十来年就散了架。这就是颐卦六三说的:「拂颐,贞凶,十年勿用,无攸利。」 「拂」是拧着来,「拂颐」就是把「养」这件事的正道整个扳反了;「贞凶」最扎眼——平时守着不动是稳妥,这一爻偏说连守着都凶;「十年勿用」是长期缓不过来,「无攸利」是往哪儿走都捞不着好。象传一句收到底:「十年勿用,道大悖也。
于谦守住了北京城,八年后被斩于西市,抄家时家里没有多余的钱。这就是无妄六三说的那件事:「无妄之灾,或系之牛,行人之得,邑人之灾。」 有人把牛拴在路边,过路人顺手牵走了,查下来要赔的却是本乡的人——错不在你,账算在你头上。 象传只补了半句:「行人得牛,邑人灾也。」没给解法。它只是把这个处境认下来:世上有一种灾,跟你做没做错没关系。
复六三,爻辞六个字:「频复,厉无咎。」象传五个字:「义无咎也。」这一爻讲的是:走偏了就拉回来,拉回来又走偏,再拉回来——「频」就是一次又一次,不是漂亮的一次回头。「厉」是危险,是这么来回折腾,人会被磨得很难看;可判词偏偏给了「无咎」。象传把理由说得很直:按道理讲,它没错。 错的是走偏,不是回来;反复肯回来这件事,把反复走偏抵掉了。
剥六三是整卦唯一一条出路,而它的条件是先失去。爻辞只有四个字:「剥之,无咎。」象传给了理由:「剥之无咎,失上下也。」这一爻讲的是:在一个整体往下走的局面里,能落个无咎的路只有一条——不跟着走;代价是你把上下都失了:上面不罩你,下面不认你,同列不算你一份。 剥卦五阴一阳,六三是五阴里唯一跟最上面那个阳相应的,它待在群里,心不跟群里走。
噬嗑卦六三说的是一个人去动一件陈年旧事时的处境:那块肉挂了太久,风干了,硬了,也坏了;他一口咬下去,肉没吃到,先中了毒。 爻辞是「噬昔肉,遇毒;小吝,无咎」,象传补一句「遇毒,位不当也」。这一爻最要紧的,是它在中毒之后还判了「无咎」——因为毒不是来自他做错了,而是来自他站的地方不对。 「小吝」是那份躲不掉的代价:丢官、丢钱、丢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