损六四把「疾」记在自己身上,把「喜」记在「快」上,一句话把「等出了事再修也不迟」这个拖字翻了个面。爻辞说:「损其疾,使遄有喜,无咎。」 象传只补一句:「损其疾,亦可喜也」——损卦下兑上艮,山下有泽,讲的是减损下头、补益上头那件事怎么才做得对;六四阴爻居上卦最下一位,柔位得正,往下与初九相应,是那个刚接过位置、正该把自身偏失理一理的人;「疾」是身上的毛病…
蹇六四把「往」和「连」摆在同一句里,还给了这个连接一个「当位实」的落款。爻辞说:「往蹇来连。」 象传补一句:「往蹇来连,当位实也」——蹇卦下艮上坎,山上有水,往外还是那一道坎;六四已经进了上卦,阴爻居阴位,位置摆得正,可它底下没有自己的阳刚,一个人接不住前面的难;「来连」是折回来,跟下头那股实在的力气接上,「当位实也」是说位置正、接上的又是实东西…
家人六四把自己位子上该做的做足了,家底就厚起来了。爻辞说:「富家,大吉。」 象传只补一句:「富家大吉,顺在位也」——家人卦讲的是一处人怎么长久地待在一起,六四是上卦最下、阴爻居阴位,位置正、又贴着九五;「富家」不是往外抢来多少,是让这一处人家自己实起来、有余、有底。
明夷六四把暗里那颗心看明白了,转身就出了门。爻辞说:「入于左腹,获明夷之心,于出门庭。」 象传只补一句:「入于左腹,获心意也」——明夷是光受了伤,六四已经进了上头那片暗里,而且进得很深,深到「左腹」,就是不显眼、却最贴着内里的那一处;它在这里没有争、没有喊,只把那片暗真正的心思看清楚了,然后「于出门庭」,干干净净地走出去。
坎卦六四把排场全撤了,只带一樽酒、两簋饭、几只瓦器,从窗户递进去,事情反倒办成了。爻辞写的是:「樽酒簋贰,用缶,纳约自牖,终无咎。」 象传点出要害:「樽酒簋贰,刚柔际也」——一柔一刚要接上的时候,靠的不是阵仗,是那份没被形式包住的实意。
秦孝公把求贤令贴出去,一用就是二十年不换方向,把秦国从西陲一路推成了能自己供住自己的国家。这就是颐卦六四说的:「颠颐吉,虎视眈眈,其欲逐逐,无咎。」 最扎眼的是同一部卦里,六二写「颠颐」是凶,六四写「颠颐」却是吉——字一模一样,判词翻了个个儿。象传把原因挑明了:「颠颐之吉,上施光也。」——往下求得来的东西,最后是要往下施出去的,不是自己吞掉。
孙思邈把养性、食治、居处这些日常条目放在医书前头,让防护赶在病前面,写成了《备急千金要方》。这就是大畜六四说的:「童牛之牿,元吉。」 「童牛」是还没长角的小牛,「牿」是绑在角上、让它顶不着人的那根横木。象传给了四个字:「六四元吉,有喜也」——把「元吉」这么大的好话,留给了一件还没出事时就做完的小动作。
复六四,爻辞四个字:「中行独复。」象传六个字:「以从道也。」这一爻讲的是:复卦六爻里,五个都是阴,只有最底下初九是阳;六四正好夹在中间,前后左右全是同一种人、同一种做法。偏偏只有它一个人,跟底下那点阳对得上,自己转身回去了。 「中行」不是在人群外面清高,是就在人群中间;「独」也不是没人陪着委屈,是这一趟本来就只有一个人能走。
剥六四,爻辞五个字:「剥床以肤,凶。」象传四个字:「切近灾也。」这一爻讲的是:床脚松了你垫块砖,床板裂了你换块板,等到剥到你贴身那一层皮肉上,你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。 前面三爻都还肯跟你讲道理——初六讲「蔑贞凶」,六二也讲「蔑贞凶」,六三甚至把你唯一的出路指出来了;到六四,道理讲完了,只剩下一个「凶」字。「肤」是贴身的地方,不是远处。
贲六四把装饰褪掉,把来客认对了。爻辞是「贲如皤如,白马翰如,匪寇婚媾」,象传说得更细:「六四当位疑也;匪寇婚媾,终无尤也。」这一爻讲的是两件事:一是不加花纹的素白,反而比满身装饰更接近本来的样子;二是来势太急的东西,看着像来抢的,其实可能是来相合的,别急着当敌人。 上一爻九三还是「贲如濡如」,光润到极处;到六四忽然「皤如」——白、素、什么都没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