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二是遁卦里唯一讲「不走」的一爻。爻辞说:「执之用黄牛之革,莫之胜说。」 象传点出原因:「执用黄牛,固志也」——黄牛皮做的绳子又韧又厚,系上就打不成滑结;这也不是别人绑你,是你自己把自己绑住了,所以谁也解不开,你自己也退不出。
遁卦第一爻,讲的不是怎么退,是退晚了会怎样。爻辞说:「遁尾,厉,勿用有攸往。」 象传补了一句安慰:「遁尾之厉,不往何灾也」——「尾」是队尾,别人都走了你还在原地,这时候最危险的不是走错路,是原地不动还想着再办点什么。
上六是恒卦最后一爻,卦给的不是收成,是「凶」。爻辞只五个字:「振恒,凶。」 象传补了一句更冷的:「振恒在上,大无功也」——「振」是震动、是奋起,本来是个褒字;可一旦把「不断动」变成了那套一直照着做的做法,动得越勤,留下的东西越少。
六五是一卦里最稳的一爻,卦却说这份稳要出事。爻辞写得很直:「恒其德,贞,妇人吉,夫子凶。」 象传把话挑明:「妇人贞吉,从一而终也;夫子制义,从妇凶也」——同样是「一直顺着」,落在从属的分位上叫吉,落在担纲的分位上叫凶;判的不是男女,是这件事该不该由你来断。
九四守了很久,卦说他连一只猎物都没打着。爻辞只四个字:「田无禽。」 象传把话说透:「久非其位,安得禽也」——「田」是你自己划出来的那块地,「禽」是那块地里本来就该有的东西;在那儿待得再久,也不等于那儿有东西可打。
九三把那条线守丢了,卦说他会连容身的地方都找不到。爻辞讲得很直:「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,贞吝。」 象传更狠:「不恒其德,无所容也」——「德」在这儿是那套一直照着做的分寸,不是挂在嘴上的好话;守不住它,不一定立刻摔跤,可慢慢地,谁也不知道该把你放在哪一格,难堪就来了。
九二把中线守得够久,悔就自己散了。爻辞短到只有两个字:「悔亡。」 象传补了原因,也就一句:「九二悔亡,能久中也」——九二是阳爻坐在阴位上,按理说该有点别扭、该留点悔;可它没往两头偏,一直守在中间那条道上,守得够久,那点本该有的悔,就被时间磨没了。
初六把「恒」当成一锹能挖到底的活,卦直接判了凶。爻辞很短,判词很重:「浚恒,贞凶,无攸利。」 象传把原因挑得明明白白:「浚恒之凶,始求深也」——「浚」是往深里疏挖,「恒」是长久的功夫;坏就坏在「始」字,刚起步就要求一步到最深,连守着正道也落个凶,一点好处都拿不到。
上六把感应全交给了嘴,卦只回了一句「不过是在说话」。爻辞短到只剩部位:「咸其辅,颊,舌。」 象传点破:「咸其辅,颊,舌,滕口说也」——「辅」是面颊连着上颚那一圈,「颊」是腮,「舌」是舌头,「滕」通腾,是张扬着往外送;整句的意思很直白:到了最上面这一格,感应只剩嘴边几处动,全是说出去的话,没有别的了。
九五把感应落在背上,只换来一个「无悔」。爻辞简单得几乎不像话:「咸其脢,无悔。」 象传补了一句挺不客气的判词:「咸其脢,志末也」——「脢」是背脊上的肉,在心之上、口之下,偏偏是个不朝人、不接物、也感觉不到的地方;位置是整卦最正的一格,感应却搁在了末梢,所以只落个没出错,没落个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