卦把吉给了心摆正的人,没把吉给心静的人。爻辞是「贞吉悔亡,憧憧往来,朋从尔思。」 象传拆成两句讲:「贞吉悔亡,未感害也。憧憧往来,未光大也」——只要心摆得正,来回晃也不会伤到根本,所以悔没了、判了吉;可卦没跟着夸一句圆满,只补了一句挺不客气的提醒:格局还没打开。
咸卦九三写的是身子往上那一截,判词却只有一个「吝」字,还专门点破「跟着走」这件事。爻辞是「咸其股,执其随,往吝。」 象传讲得更直:「咸其股,亦不处也;志在随人,所执下也」——大腿自己不拿主意,上身往哪儿它就往哪儿;心思全放在跟着别人上,手里握着的那点东西,自然就矮了一格。
咸卦六二把两条路摆在一起,一条动一条静,判词给得干脆。爻辞是「咸其腓,凶,居吉。」 象传补了一句:「虽凶居吉,顺不害也」——小腿是专门用来迈步的地方,被触动了就想走;可这一格还没到能走的时候,先坐住反而顺,也伤不着谁。
咸卦初六全篇只有一句,说的是感应刚落到最底下那一点,卦却专门给它留了一爻。爻辞是「咸其拇。」 象传补了四个字:「咸其拇,志在外也」——脚还没迈,心已经朝外了;这一爻记的不是走了多远,是那一下最起初的动。
离卦上九把最亮的光用在了出征上,给的判词却是「无咎」,还专门加了一句别扩大。爻辞是「王用出征,有嘉折首,获匪其丑,无咎。」 象传给出理由:「王用出征,以正邦也」——这一爻要立的是规矩,不是威风;手里越有劲,越得把边界先划出来。
离卦六五把眼泪写进爻辞,判词却是个吉。爻辞是「出涕沱若,戚嗟若,吉。」 象传给出理由:「六五之吉,离王公也」——这一格坐的是主事的位置,还肯怕、还肯难过,说明没把肩上的事当成跟自己无关。 一中一外,一个在春秋站在别人家朝堂墙边哭到救兵出动,一个在二十世纪把担心一条条写成一本书;两个人都没把忧戚收成自怜,都把它变成了往下做的一步,事情反倒有了转机。
离卦九四把一股猛火摆到眼前,给的判词是烧完、灭掉、被丢开。爻辞只有一句:「突如其来如,焚如,死如,弃如。」 象传更短:「突如其来如,无所容也」——来得太急的东西,卦里根本没有给它留能待住的地方。
离卦九三把话说得很直:太阳一偏西,你要是不敲着瓦盆唱上两句,剩下的就只有老来叹气,凶。爻辞是「日昃之离,不鼓缶而歌,则大耋之嗟,凶。」 象传补了一句:「日昃之离,何可久也」——光挂在这一格,本来就没法久留;卦要教的不是把太阳拽回去,是别让自己只剩下一声叹气。
离卦六二把光收在中间那一格,没有往最亮的地方挤,反倒拿到了全卦最好的判词。爻辞只有四个字:「黄离,元吉。」 象传给出理由:「黄离元吉,得中道也」——「黄」是中色,不偏不刺眼;把自己的光挂在中道上,不抢那一点,反而成得最稳、最根本。
离卦初九把开局的脚步放慢了,每一步都郑重地踩稳,反倒没出岔子。爻辞很短:「履错然,敬之无咎。」 象传点出用处:「履错之敬,以辟咎也」——起步最乱的时候,能救人的不是冲得快,是那份把每一步都当回事的郑重。 一中一外,一个在元代重修历法,一个在望远镜之前夜夜记星;两个人手上都是一堆散乱的旧材料,都没有抢着先给结论,都是先把最基础的那一件做稳,后面的路才没走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