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尘阁日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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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让心进入作品里?
2025-08-24

把心放进作品里,就是让它活过来。

我常常在想,为什么有的作品看着工整,却没有灵魂;而有的作品哪怕粗拙,却能让人眼眶湿润,久久难忘?差别就在于心。心若没有进去,作品只是物,和石头木头没什么区别。心若进去,作品就像会呼吸,会说话,会陪伴你走路。于是“如何让心进入作品里”,便成了我们这一生都在追问的问题。不是技巧的问题,也不是速度的问题,而是一个存在的问题。就像易经所说的“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”,作品是器,心是道。器里有了道,它才算真正完整。

我常记得《论语》里有句“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”。这句话把艺术放在了最后,意思并不是轻看艺术,而是提醒我们:若没有前面心的修炼,艺术就只是技艺。心若杂乱,笔触再细致,也会显得冷。心若清澄,哪怕寥寥数笔,也能让人看到风月。佛经里也讲“心净则佛土净”,这句话不仅是说修行的境界,也能放到创作里理解。你心若清澈,作品自然澄明;你心若迷乱,作品再繁华,也只是热闹。

但心要如何进去呢?这并不是靠意志去硬塞的。心不是一块石头,你不能搬起来放进去。心更像水,要让它慢慢渗透进去。于是首先要安静,要舍下那些功利的念头,不去想“这件作品能卖多少钱”、“别人会不会喜欢”、“是否会留下名字”。这些念头像尘土,会遮住心的光。道家说“大盈若冲,其用不穷”,真正充实的东西看似空,正是因为它没有掺杂,所以能生生不息。创作亦如此,不带求,不带执,不带比较,心才慢慢有了位置。

当心逐渐安静,就要让它和作品打成一片。比如写字时,呼吸与笔墨合一;画画时,手与线条合一;写文章时,心与文字合一。不是我在用它,而是它与我同在。就像庄子说的“庖丁解牛”,那并不是刀快,而是心与物相遇,融入了节奏。庖丁说“依乎天理”,那一刻他的心已经在牛体里游走,他不再是外来的操作者,而是和作品一体。这就是心进入的样子,不用强求,自然发生。

有一天,我忽然悟到:其实心进入作品的关键,是“忘我”。佛经中说“无我相,无人相,无众生相”,当你不再紧抓着“我在创作”、“我在表达”,作品才真正自由。你退一步,心却更深地进入。就像弹琴的人,若总想着“我要弹好”,手指就会僵硬,曲子就会死;若全然忘了自己,只听琴声自己流淌,反而能打动天地。心进入作品,不是我把它放进去,而是我退开了,它自然就流进去。

而当作品真正有了心,它就会有一种超越。人间的冷热、得失、喜欢、不喜欢,反而都不再那么重要。就像一首诗,一旦写出心意,就算藏在抽屉里不被人看见,它也依然闪光。因为那光不是给别人看的,而是照见了自己。作品成了修行的一部分,不是结果,而是过程,不是证明,而是陪伴。于是我明白了,为什么古人说“文以载道”。不是说文章里一定要有大道理,而是说作品承载了创作者的心,道就在其中。

所以,如何让心进入作品里?其实答案早已在日常中。喝一碗清茶时,你若专心,茶就是作品;走在小路上,你若专注,脚步就是作品。心若在,处处皆作品。心若不在,再宏大的作品也只是空壳。易经里说“一阴一阳之谓道”,作品就是阴,心就是阳,两者合一,才是道。到最后,心与作品已不分彼此,你就是作品,作品就是你。

合十,如夜话,至此。

推荐作品:葛饰北斋的《富岳三十六景》,特别是《神奈川冲浪里》。这是日本浮世绘最著名的作品之一,全世界皆知。画面看似一瞬的巨浪,却有无尽的心意在其中,正是“心进入作品”的极佳例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