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尘阁日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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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济学家张维迎:我最喜欢的三段话
2025-08-29

请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。
你和朋友一起吃饭,他突然甩出一句话:“你看,这是数据,这是事实,所以结论一定没错。”
你心里是不是会觉得哪里不对劲,却又一时说不清?
这不是单纯的争论问题,而是一个更本质的问题。
事实和理论,到底谁在支配我们?我们看到的真相,是真的“真相”吗?

其实,生活中总有一些人喜欢拿学历、拿理论、拿数据当护身符。
比如上世纪的大跃进,很多知识分子觉得亩产万斤稻完全可行,甚至鼓吹推广。结果大家都知道,灾难接踵而至。
奇怪的是,那些没读过书的农民,反倒早早觉得不可行。
为什么反而是知识分子更容易犯蠢?
心理学家丹尼尔·卡尼曼在《思考,快与慢》(2011)里解释过,他称之为“理论导致的盲区”(theory-induced blindness)。
一旦一个人接受了某个理论,他就会本能地忽视现实中与之矛盾的证据,甚至拼命找理由替理论辩护。
就像当年坚持地心说的人,看见火星逆行时不会怀疑理论,而是会想:“这只是个特例。”
正所谓:“当你拿着锤子的时候,眼里所有东西都是钉子。”

那遇到这种情况,第一种方法,就是学会对理论保持怀疑。
你完全可以在心里问一句:“如果这个理论是错的,有什么现实证据能戳穿它?”
就像经济学里,新古典模型假设未来确定、信息完全、理性无限,于是企业家这个角色被直接抹掉。
可熊彼特在《经济发展理论》(1911)里明明就说过,企业家才是推动创新和经济增长的灵魂。
所以,当你听到别人用一套理论自洽地解释一切时,你要警惕:可能他们只是被理论绑架,而忽略了真实的人和真实的复杂性。
换句话说,别迷信头衔,别盲信数据,要敢于从常识出发。

第二种方法,则是要明白,事实本身并不会替你说话。
你可能听过一句话:“事实胜于雄辩。”但哈耶克在《致命的自负》(1988)里提醒我们:事实不能告诉我们什么是正确的,关键在于我们对事实的解释。
想想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的经济增长。事实摆在那儿——GDP高速增长。
可为什么增长?有人说是国企和政府主导,有人说是市场化和企业家精神。
不同的解释,会导向完全不同的未来政策。
所以,事实不是答案,解释才是答案。
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“确认偏误”(confirmation bias),意思是人们会选择性地接受符合自己信念的解释,忽略掉其他的可能。
这也是为什么,同样一条新闻,立场不同的人能看出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所以,别急着说“这就是事实”,要先问:“我们是在用什么理念理解事实?”

第三种方法,是学会看见“看得见的”和“看不见的”。
法国经济学家巴斯夏在《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》(1850)里写过,好经济学家和坏经济学家的区别就在于此。
坏经济学家只看眼前的直接后果,好经济学家能看到后续的、潜在的、间接的后果。
比如政府补贴一个产业,看起来企业兴旺了,工人有饭吃了。
但被忽略的是,那些没有补贴的产业可能因此死掉,消费者可能被迫接受更差的产品。
这才是真正的代价。
这让我想起心理学里卡尼曼和特沃斯基提出的“前景理论”(1979):人类天生高估眼前利益,低估长期损失。
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热衷于短期爽快,却不愿意承受长期的克制。
所以,想成为“好经济学家”,其实就是要学会把眼光放远,去看到看不见的东西。

但如果你遇到的人,他根本没打算换一种思维方式呢?
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学会止损,别在无效争论里浪费精力。
哲学家波普尔在《科学发现的逻辑》(1934)里提出过“可证伪性”原则:如果一个理论不能被证伪,它就不是科学。
同样,如果一个人对事实的解释根本不允许被挑战,那你跟他争论,只会陷入拉扯。
这时候,最好的方式就是退出,把注意力放在能改变的地方。
就像巴斯夏说的:“人们常常在看得见的幻象里迷失,但真正重要的,是勇气去关注那些不被看见的真相。”

所以,这件事真正的重点,不是知识分子和普通人谁更聪明,也不是事实和数据本身能不能说明问题,而是我们能不能学会避免盲区,学会怀疑理论,学会超越表面去看见更深层的因果。
正如尼采在《善恶的彼岸》(1886)里写的:“一切真理不过是错觉,我们需要的是真理背后的勇气。”
愿你在面对纷繁复杂的信息时,不再被表象迷惑,而是能用洞察力找到真正的答案。
那么问题来了,如果明天你听到一个“看似无懈可击”的观点,你会选择立刻点头,还是先停下来问一句:它有没有可能是错的?

合十。
如夜话,至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