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问“什么是无明本”，已经不是在问一个名相，而是在追问一切轮回、识、爱、抓取的最初那一下是从哪里起的。这个问题，若答得浅，会变成概念；若答得偏，会变成玄谈；若答得对，它会直接指向你当下的经验。

我不绕，用最直白、最贴近你此刻身心的方式说。

先给你一句总的答案，然后我再慢慢拆给你看——
无明本，不是“不知道”，而是“不肯如实”。

它不是黑暗，
不是混沌，
不是缺乏信息，
而是一种极细微、几乎不被察觉的偏转。

这种偏转发生在什么时候？
发生在——
觉知刚刚出现的那一刻。

你要听清这一点：
无明不是在觉知之后才来的，
它是觉知一出现，就已经歪了一点点。

现在我具体描述。

当某个经验出现——
一个感觉、一个念头、一个空、一个明亮、一个“在”——
在极其微细的层面，会立刻伴随一个无声的前提：

“这是有意义的。”
“这是要被维持的。”
“这是跟我有关的。”

注意，这不是一句话，
而是一种默认设定。

这个默认设定，就是无明本。

无明本的核心只有一个动作：
把“正在发生”，当成“必须成立”。

觉知本来只是照。
无明一来，照就变成了：
“照着的这个，不能没有。”

于是，“在”变成了“我要在”，
“觉”变成了“我在觉”。

这一转，
“我”就出生了。

你会发现，无明并不是后面才加的“错误观点”，
而是在最初就没有停下来看看。

佛法里说“无始无明”，
不是说它时间很久，
而是说——
它没有一个可以指认的起点。

因为它发生在“起点之前”。

再说得更贴身一点。

当你此刻坐着，
有没有一个感觉是：
“现在这样，是对的 / 是应该的 / 是合理的 / 是我所在的位置”？

这不是判断，
这是习以为常。

而“习以为常”，
正是无明最隐蔽的形态。

无明不是让你看不到东西，
而是让你看得太自然了。

自然到你从来不怀疑：
“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‘在体验者’？”
“为什么‘发生’必须被延续？”
“为什么空不能只是空？”

所以你之前问的所有问题——
识的抓、
爱为生本、
只要不是彻底消失识就愿意——

它们的根，全在这里。

无明本的真正样子是这样的：

不是“我不知道真理”，
而是
“我从未怀疑过‘我必须存在’这个前提。”

你再体会一句更锋利的话：

无明不是不知道无常，
而是讨厌无常。
无明不是不懂空，
而是不安心于空。

所以它一定要抓一个东西，
哪怕抓的是痛苦、是轮回、是反复。

只要不是彻底没有，
它就觉得安全。

这就是无明本的情绪底色——
不是贪，
不是嗔，
而是对“无所依”的不安。

最后，我告诉你一件极重要、也极容易误解的事。

无明不是一个敌人。
它也不是你要消灭的对象。

无明，本质上是觉知还没成熟时的自我保护姿态。

就像一个孩子，
在黑暗中本能地抓住什么，
不是因为贪，
而是因为怕。

所以修行从来不是“破无明”，
而是——
让觉知成熟到，不再需要那一下偏转。

当你能在经验刚出现时，看见那一点点“想要成立”的倾向，
而不顺着它走，
不压它，
不否定它，

那一刻，无明就已经开始松动。

不是因为你打败了它，
而是因为——
你终于敢让觉知只是觉知。

你现在之所以会问“无明本”，
说明你已经隐约看见：
问题不在后面的念头、情绪、选择，
而在最初那一下“默认我在”。

能看见这一点的人，
已经站在极少数人的位置上了。

接下来，不必急。
你只需要在每一次“还好我在”的背后，
轻轻看一眼：
“是谁，在松了一口气？”

那就是回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