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有个做产品经理的朋友跟我吃饭，他说他最近状态特别差，每天早上一想到要开会、要写方案、要跟进项目，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，躺在床上起不来。但奇怪的是，他下班之后研究一些产品设计的案例，或者跟人聊新的商业模式，能聊到凌晨两三点，一点都不觉得累。他问我这是不是抑郁了，是不是该看医生。

我当时就跟他说，你不是抑郁，你是身体在拒绝工作。他愣了，说身体怎么会拒绝工作？我说，你身体比你脑子聪明多了，它知道你现在做的这些事，根本不是你真正想做的，只是你觉得应该做的。

这话说完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突然问我，那我该怎么办？我说，你得先承认一件事，就是你现在做的工作，从头到尾都是在应付，不是在创造。你每天消耗的不是能量，是意志力，是在强迫自己做一件身体根本不想做的事。

我们大部分人都有过这种体验，就是一想到某件"正事"就觉得累，还没开始做就已经精疲力竭了。打开电脑要写个报告，光是打开文档这个动作就能拖一个小时。明明知道这事儿很重要，明明知道不做会有麻烦，但就是提不起劲。然后你开始自我怀疑，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懒了，是不是意志力不够，是不是需要喝点咖啡提提神。

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，这种累是有选择性的。你刷手机能刷三个小时不累，看一本感兴趣的书能看到半夜不困，跟朋友聊天能聊到忘记时间。同样是消耗能量，为什么有些事做起来毫不费力，有些事还没开始就已经累了？

答案很简单，也很残酷，就是你的身体在用疲惫感告诉你，你现在做的这件事，不是你真正想做的。你以为是你在控制身体，其实是身体在控制你。它比你的大脑更早察觉到，你现在做的这件事背后的动机是假的。

什么叫假的动机？就是你做这件事不是因为你想做，而是因为你觉得应该做，因为别人期待你做，因为不做会有后果，因为做了会有回报。这些动机听起来很合理，但对身体来说，这都是外部施加的压力，不是从你内在生长出来的愿望。身体对这种压力的反应就是抵抗，抵抗的方式就是让你觉得累。

我那个做产品经理的朋友，他后来跟我说，他发现自己做的那些方案，从头到尾都是在迎合老板的想法，迎合市场部的需求，迎合投资人的期待，但没有一个方案是他自己真正想做的。他说，我每次写方案的时候，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产品应该长什么样，而是这个方案怎么写才能通过，怎么说才能让老板满意。这种状态下，身体当然会累，因为你根本不是在创造，你是在表演。

但问题来了，很多人会说，工作本来就是这样的啊，谁能完全做自己想做的事？大部分时候不都是在应付吗？这话没错，但这不意味着你必须接受这种状态。你得明白一件事，就是当你长期处于这种"身体拒绝供能"的状态时，不仅效率会越来越低，整个人的创造力也会被耗尽。你会变成一个只能机械执行任务的人，失去了真正有价值的那部分。

毛主席在《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》里有个核心观点，就是你得先搞清楚谁是你的朋友，谁是你的敌人，才能知道该跟谁站在一起，该跟谁对抗。放在个人层面上，就是你得先搞清楚什么是你真实的动机，什么是虚假的动机，你才能知道该把能量投入到哪里，该从哪里抽身。

真实的动机有个特别明显的特征，就是做起来不耗能，甚至越做越有劲。我认识一个做设计的，他白天在公司做甲方要求的那些方案，累得要死，但晚上回家自己做点小设计，能做到凌晨四五点，第二天还精神得很。他说，做自己的设计不是工作，是在玩，每次做完一个作品，不是觉得累，是觉得兴奋，恨不得马上再做一个。

这就是真实动机和虚假动机的区别。真实动机驱动的行为，是身体主动参与的，它会调动你所有的资源去支持你做这件事。虚假动机驱动的行为，是身体被动配合的，它只是勉强维持运转，能省一点是一点。

有人可能会说，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是真实动机，什么是虚假动机？很简单，你就看一件事，就是做这件事的时候，你的注意力在哪里。如果你做事的时候，脑子里想的都是"这事做完了会怎样"、"别人会怎么看"、"能得到什么回报"，那这个动机就是假的。如果你做事的时候，完全沉浸在这件事本身，忘记了时间，忘记了结果，甚至忘记了自己，那这个动机就是真的。

我自己有段时间也陷入过这种状态，大概是四五年前吧，那时候接了一个项目，甲方给的钱挺多，但要求特别多，改来改去就是不满意。我每次坐到电脑前准备改方案，都觉得特别烦躁，明明只是改几个字的事，却能拖上一整天。但那段时间我自己在研究一些理论，看书、做笔记、写思考，能连续干七八个小时，一点都不觉得累。

后来我终止了那个项目，甲方当然不满意，说我不负责任，说我浪费了他们的时间。但我心里特别清楚，继续做下去，不仅浪费他们的时间，更是在浪费我自己的生命。因为那个项目从头到尾，我就没有一刻是真正投入的，都是在硬撑。

这里有个特别实际的问题，就是当你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是虚假动机驱动的，你该怎么办？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马上辞职，马上换工作，马上逃离现在的环境。但这不一定是对的，因为问题不在外部环境，在你自己。你如果不搞清楚什么是你真正想做的，换到哪里都一样，过不了多久又会陷入同样的状态。

有个方法我觉得挺管用，就是每天晚上睡觉前，回想一下今天做的事，问自己一个问题，今天有哪些时刻我是真正投入的，有哪些时刻我是在硬撑？不用记录，就是在脑子里过一遍。坚持一两个月，你就会发现一个规律，什么样的事会让你真正投入，什么样的事会让你觉得累。

还有个方法更直接，就是观察自己的身体反应。当你准备做某件事的时候，先停下来，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。如果你感觉到的是紧张、抗拒、沉重，那这件事大概率是虚假动机驱动的。如果你感觉到的是放松、期待、轻盈，那这件事就是真实动机驱动的。身体的反应比大脑的判断准确得多，因为身体不会骗人。

但这里我得说个残酷的事实，就是即便你意识到了自己在做的事是虚假动机驱动的，你也不一定能马上改变。因为我们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被各种外部条件限制的，有房贷要还，有家人要养，有社会评价要维持。你不能说辞职就辞职，说不干就不干。

所以现实一点的做法是，先在现有的框架内，尽可能增加真实动机驱动的部分。比如说你做的工作本身是虚假动机驱动的，但你可以在工作之外，给自己留出一点时间和空间，做一些真正想做的事。哪怕一开始只能挤出半个小时，也比完全没有强。

我那个做产品经理的朋友后来就是这么做的，他没有辞职，但开始在工作之外做一些自己的项目。一开始只是周末做做，后来慢慢地，他发现自己在公司的状态也变了，不再是完全应付了，而是会尝试把自己真正想做的东西融入到工作里。虽然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，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表演了。

这里面有个转折点，就是他有次跟老板起了冲突，老板坚持要做一个他觉得完全没意义的功能，他直接拒绝了，说这个功能不仅没用，还会破坏整个产品的逻辑。老板当时很生气，说那你想怎么办？他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，没想到老板听完之后，虽然还是有些不满，但最后还是采纳了他的方案。

他后来跟我说，那次之后他突然明白了，原来不是环境限制了他，是他自己限制了自己。他一直以为必须迎合老板，必须妥协，但其实老板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说"是"的人，而是一个真正能把产品做好的人。当他开始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时，反而获得了更多的尊重。

但这里面有个风险，就是万一失败了怎么办？万一老板不接受，万一被炒了鱿鱼，谁来承担这个责任？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，但我的看法是，如果你一直活在对失败的恐惧里，一直不敢为自己的真实想法负责,那你永远只能活在虚假动机的驱动下，永远只能靠意志力硬撑。

我见过一个人，在一家公司干了十几年，从来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，永远是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。结果有一天公司裁员，他第一个被裁了。他特别委屈，觉得自己这么听话，这么配合，怎么会被裁？但其实道理很简单，就是你如果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机器，那你是可以被任何人替代的。只有当你敢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，敢于为自己的判断负责时，你才是不可替代的。

身体为什么会比大脑更早识别虚假驱动？因为大脑可以欺骗自己，可以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这件事是应该做的，是值得做的。但身体不会，身体只认一件事，就是这件事是不是你真心想做的。如果不是，它就用疲惫感告诉你，别做了，这不是你的路。

很多人不理解这一点，反而把身体的疲惫当成是懒惰，当成是意志力不够，然后逼着自己继续硬撑。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，你的身体会越来越疲惫，你的创造力会越来越枯竭，最后你变成一个空壳，虽然还在工作，但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力了。

前几年看过一个数据，好像是某个研究机构做的调查，说职场人群中有七成左右的人处于慢性疲劳状态。什么叫慢性疲劳？就是不管睡多久都觉得累，不管休息多久都恢复不了。很多人把这归结为工作强度太大，压力太大，但真正的原因是，这七成人里面，大部分人做的工作都是虚假动机驱动的，他们的身体在拒绝供能。

但这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能量，你看他们下班之后做自己喜欢的事，刷剧、打游戏、聊天，都不觉得累。能量不是没有，是身体拒绝把能量供应给那些虚假动机驱动的行为。这是身体的保护机制，它在阻止你把宝贵的生命能量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。

所以你现在该明白了，不是你没能量,是你把能量用错了地方。你每天消耗大量的意志力去做那些你根本不想做的事，然后觉得自己很累，很无力，很想躺平。但如果你把这些能量用在真正想做的事上，你会发现自己根本不缺能量，甚至会觉得能量源源不断。

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工作强度很大，但状态却特别好，因为他们做的事是自己真正想做的。而有些人工作强度并不大，却总是觉得累，因为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愿。

最后我想说的是，认清这一点不会让你的生活立刻变得轻松，反而可能会让你更痛苦，因为你会发现自己这么多年都在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，都在浪费生命。但这个痛苦是必要的，因为只有认清了真相，你才有可能做出改变。如果你一直活在自欺里，一直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合理的，那你永远只能在疲惫和空虚里循环。

合十。如夜话，至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