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有个朋友跟我抱怨，说他最近在学画画，每天都逼着自己练一个小时，但越练越痛苦。我问他为什么要学，他说就是想学啊，喜欢画画。我又问那为什么要逼自己，他愣了一下，说不逼自己怎么能坚持下来呢？

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对吧？但仔细想想就不对了。

如果一件事是你真心想做的，为什么还需要逼自己？这个逻辑本身就有问题。真正重要的事，真正想做的事，其实从来不是靠自律完成的。

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多人不信。因为我们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自律的重要性，什么自律给你自由，什么成功人士都很自律。这些话没错，但它们讲的不是真相的全部。

真相是什么呢？那些看起来很自律的人，他们做那些事的时候，可能根本不觉得自己在自律。

等等我想想怎么说清楚这个区别。

自律是什么？是你明明不想做，但知道应该做，所以强迫自己去做。这个过程是耗能的，是需要意志力的。就像我那个朋友学画画，每天到了那个点儿，他得先说服自己坐下来，得克服不想画的念头，得压制想刷手机的冲动。这就是自律。

但自动自发是什么？是你根本不需要说服自己，时间到了你自然就想去做。不是说没有阻力，而是那个想做的力量大过阻力，你顺着那个力量就过去了。这个过程不耗能，或者说耗的能很少。

这两种状态，外人看起来可能差不多，都是在做事。但内在的感受天差地别。

说起这个我想起来，我自己写东西就经常在这两种状态里跳。有时候写得特别顺，根本不用逼自己，坐下来就想写，一写就是两三个小时。但有时候写得特别拧，每写一段都得跟自己较劲，写完了还觉得累得要命。

那会儿我以为是状态好坏的问题，后来才发现不是。是我跟那个题材的关系不一样。

那些写得顺的，往往是我真的想写的东西，我对这个话题有话要说，有感触要表达。而那些写得拧的，往往是我觉得应该写、必须写，但其实没那么想写的东西。

这就是自动自发和自律的区别。自动自发是被牵引的，自律是在推动。

对了，这里要说一下什么叫牵引感。

牵引感就是有个东西在前面吸引你，你是被它拉过去的。就像你闻到好吃的味道，自然就想走过去看看。或者你对一个人有好感，就会不自觉地想多看他几眼，想找机会跟他说话。这种状态下，你不需要推自己，因为你是被拉的。

而自律是什么？是你在后面推自己。前面没有东西吸引你，你得自己给自己施加力量，把自己推过去。这个推的过程就很累。

我认识一个做产品的朋友，他跟我讲过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。他说他刚开始做产品的时候，特别痛苦，每天都觉得好难，要逼着自己去想方案、去跟进项目。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特别自律，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给自己打气。

但后来有一次，他做了一个自己特别想做的功能，整个感觉就变了。他说那段时间他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打开电脑看看进度，晚上睡觉前还在想明天可以怎么优化。根本不需要逼自己，反而是要提醒自己别太投入了，该休息了。

他说那时候他才明白，以前那种痛苦不是因为做产品难，是因为他做的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东西。

这就是牵引感。当你有牵引感的时候，行动是自然的，是流动的。

然后还有一种感觉，我把它叫做电流感。可能我理解错了，但我觉得这个词挺准确的。

什么是电流感？就是你在做一件事的时候，会有一种能量在身体里流动的感觉。不是那种亢奋的兴奋，也不是那种紧张的焦虑，就是一种很稳定的、持续的能量感。像是你插上了电源，电流在你身体里通过。

这种感觉你有没有体验过？可能是在做某件特别投入的事情时，可能是在解决某个难题的时候，或者是在创作什么东西的时候。那种感觉很难描述，但体验过的人应该懂我在说什么。

而自律的时候，是没有电流感的。你做事的时候感觉是干巴巴的，像是在机械地执行任务。不是说做不出来，但那个过程没有生命力。

前阵子我试着写一个系列文章，主题是我觉得应该写的，对读者有用的。我给自己定了计划，每周写两篇。刚开始还挺顺利的，靠着自律也能完成。但写到第三周的时候，我就开始拖了。不是说写不出来，就是特别不想写。

那段时间我还挺自责的，觉得自己不够自律，意志力不行。后来有一天我在散步，突然想到另一个话题，特别想写。回去之后我就放下了那个系列，开始写这个新话题。

奇怪的是，这个新话题我没有给自己定计划，没有逼自己每天写多少字，但我每天都很想写。那种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，有牵引感，也有电流感。

那会儿我才意识到，可能那个系列本身就不该强迫自己写。不是说它不重要，而是它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强的牵引力。

这事儿让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
我们总以为自律是一种美德,是成功的必备品质。但其实,过度强调自律,反而会让我们忽略一个更重要的问题:你做的这件事,到底是不是你真正想做的?

很多时候,我们需要自律,恰恰说明我们在做一些自己不太想做的事。这没什么不对,人生中确实有些事是必须做但不想做的。但问题是,如果你把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也当成需要自律来完成的事,那可能就搞反了。

真正重要的事,应该是那些能给你牵引感和电流感的事。你不需要逼自己去做它们,因为你本来就想做。

扯远了说回来,为什么强迫行动一定耗能?

这个其实挺好理解的。当你在推自己的时候,你不只是在做那件事,你还在克服不想做的念头。这就是双重耗能。一部分能量用在做事上,一部分能量用在克服阻力上。

就像你推一辆车,如果车轮是顺的,你只需要克服车的重量。但如果车轮刹车踩着,你就得同时克服重量和刹车。这样当然累啊。

自律就是在踩着刹车开车。你一边在做事,一边在压制不想做的念头。这个压制的过程就特别耗能。

我听一个做心理咨询的朋友说过,好像是在某个工作坊上听到的记不清了,说人的意志力是有限的。每天你用意志力去做一些不想做的事,到了晚上就会特别累,不只是身体累,心理上也累。这种累不是休息就能恢复的,因为它消耗的是你的心理能量。

而那些被牵引去做的事,消耗的主要是生理能量。生理能量睡一觉就能恢复,但心理能量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补回来。

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工作一段时间就会burnout。不一定是工作量大,而是做的事情太多需要自律来完成,心理能量被耗空了。

前面是不是说过我那个学画画的朋友?后来我跟他聊了一次,问他为什么想学画画。他说小时候特别喜欢画,但后来没坚持下来,现在想重新捡起来。我又问他现在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,他想了想说,好像没有小时候那种感觉了,就是觉得应该学个技能。

你看,问题就在这儿。他以为自己想学画画,其实他想的是"我应该有画画这个技能"。这两个动机完全不一样。

前者是牵引,后者是应该。应该就需要自律,牵引就不需要。

然后我跟他说,要不你试试别逼自己每天画,就是想画的时候再画。他说那不就坚持不下来了吗?我说如果不逼自己你都坚持不下来,那可能这件事对你来说就没那么重要。

他当时好像有点不服气,觉得我在说他不够有毅力。但过了一两个月,他又跟我聊起这事儿。他说他试了,确实不逼自己之后就很少画了。但他也不觉得遗憾,反而松了口气。

他说可能画画对他来说,更多是一种情怀,不是真的想做的事。现在不画了,反而有时间去做别的他更想做的事了。

这就是区分自律和自动自发的价值。它能帮你看清,哪些事是你真正想做的,哪些事只是你以为应该做的。

但这里有个很容易被误解的地方。我不是说自律没用,或者说只做想做的事就够了。不是的。

人生中确实有很多事需要自律。比如按时还信用卡,这事儿没什么牵引感,但必须做。比如体检,大部分人都不想去,但该去还得去。

我说的是,对于那些你认为最重要的事,对于那些能定义你人生的事,你最好别依赖自律。因为自律不可持续。

你想啊,一件事如果需要你时时刻刻用意志力去推动,你能推多久?一年?两年?五年?早晚有一天你会累的,会推不动的。

但如果一件事是被牵引的,你可以做一辈子。因为那个牵引力会自动补充你的能量,你做的时候不是在消耗,而是在充电。

我自己写东西就是这样。那些真正想写的话题,我写的时候反而不累,写完了还觉得挺舒服的。但那些硬逼着自己写的,写完了人都虚了,还不想再碰。

所以你看,不是说做重要的事不累,而是那个累的性质不一样。一种是耗竭式的累,一种是充实式的累。

那怎么判断一件事到底是该用自律还是会自动自发呢?

你试着感受一下。当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,你是在推自己还是被拉着走?如果是推自己,而且这件事又不是那种必须做的义务,那可能就该停下来想想了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,反正我现在做选择的时候,会更注意这个牵引感。有牵引感的事我就多做,没牵引感的事我就尽量少做或者不做。这样反而活得更有力量,也更有方向。

当然,这不容易。因为我们从小被教育的都是"应该怎么样",而不是"你想怎么样"。要从应该切换到想要,需要时间,也需要勇气。

但我觉得这个切换值得。因为人生就这么长,如果大部分时间都在推着自己做不想做的事,那得多累啊。而且最后做出来的东西,往往也不是你最好的作品。

真正好的东西,往往是在那种有牵引感、有电流感的状态下做出来的。因为那时候你是全然投入的,你的能量是流动的。

最后说一点。别被自律神话绑架了。自律确实重要,但它不应该成为你做事的主要动力。你的主要动力,应该是那个牵引你的东西,是那个让你有电流感的东西。

找到那个东西,其实比培养自律重要得多。

合十。如夜话,至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