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有个人来找我，说他最近特别迷茫。以前推动他的那些东西，比如赚钱、升职、证明自己，现在都不太管用了。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追求什么。他说自己好像卡在一个奇怪的地方，进不去也退不回来。

我听完，给他倒了杯茶，说你这个状态啊，很多人都经历过，只是大部分人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
他问我这是什么。

我说这叫中间态。旧的驱动力失效了，新的还没长出来，你就站在这个中间。

他愣了一下，说那我是不是出问题了？

我笑了，说你没出问题，你只是在转型。但大部分人会把转型误判成失败，然后就慌了。

这个中间态，是人生中很少被命名的一个阶段。你仔细想想，我们的文化里，几乎所有的词汇都是描述状态的。成功、失败、迷茫、清醒，都是状态。但转型的过程呢？那个从一个状态到另一个状态的中间地带呢？我们没有词。

没有词就意味着没有认知。你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，就会以为自己出问题了。

那个人说，那这个中间态是什么感觉？

我说你自己正在经历，你说说看。

他想了想，说就是以前觉得重要的东西现在不重要了，但又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。做什么都提不起劲，但也不是不想做事。看别人忙忙碌碌的，觉得挺好，但自己就是没那个动力。

我说对，就是这种感觉。你不是懒，不是抑郁，不是失败，你只是在过渡。

过渡这个词听起来简单，但体验起来很难受。因为在这个阶段，你失去了方向感。

人活着需要方向感。这个方向感不一定是目标，但至少是个大概的方向。你知道自己往哪儿走，即使路上有困难，你也能承受。

但在中间态，方向感消失了。你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。这种感觉特别无力，像是在一个没有参照物的空间里漂着。

说起这个我想起来，好像是十几年前还是二十几年前记不清了，我自己也经历过这个阶段。那会儿我刚离开原来的工作，本来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，但做了一段时间发现也不是那么回事。

那段时间特别难熬。不是说生活上有什么困难，就是心里空空的。以前那些推动我的东西，比如要做出点成绩来，要让别人看得起，突然都不管用了。但新的东西又没出现，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追求什么。

那会儿周围的人都觉得我出问题了。有人劝我回去找个正经工作，有人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。最难受的是，我自己也觉得可能是出问题了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那不是出问题，那是在转型。旧的我正在死去，新的我还没长出来。

那个人听了点点头，说那这个阶段要持续多久？

我说不一定。有的人几个月，有的人几年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，如果你急着结束它，它反而会拖得更久。

他问为什么。

我说因为你一急，就会想回到旧的状态。你会觉得以前虽然不完美，但至少有方向，至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所以你就想回去，想找回那种感觉。

但问题是，你回不去了。

旧的驱动力之所以失效，是因为你已经走过那个阶段了。就像你小时候觉得糖果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，但长大了再吃糖果，就不是那个味儿了。不是糖果变了，是你变了。

强行回去，只会让你卡在那里，进不去也退不回来。这才是最痛苦的。

对了，这里得说一下为什么这个阶段最容易被误判成失败。

因为从外面看，中间态和失败很像。

你看一个在中间态的人，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好。以前能推动他的东西不管用了，新的东西又没出现，所以他看起来很被动，很消沉，好像失去了斗志。

别人就会说，你看这个人不行了，混不下去了，废了。

但实际上呢？他不是废了，他是在蜕变。

就像蛇蜕皮的时候，看起来很脆弱，很难看，好像快死了。但它不是在死，它是在长出新的皮。这个过程必须经历，躲不掉。

人也一样。当旧的驱动力失效的时候，你必须经历一个中间态，才能长出新的驱动力。这个中间态看起来像失败，但它不是失败，它是成长的必经之路。

那个人说，那我怎么知道自己是在中间态还是真的失败了？

我说有个很简单的判断方法。

你试着问问自己，如果让你回到以前那个状态，用以前那些东西推动自己，你愿意吗？

如果你打心底里觉得不愿意，觉得那个东西已经过去了，那你就是在中间态。

但如果你还是觉得那个东西挺好的，只是现在做不到了，那可能是遇到困难了，不是中间态。

这个区别很重要。遇到困难和进入中间态是两回事。遇到困难你要解决问题，但进入中间态你要等待。

等等我想想怎么说这个等待。

等待不是什么都不做，而是不强求。你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，但你不会逼着自己找到新的方向，不会急着给自己一个新的目标。

就像种子在土里，它需要时间发芽。你可以浇水、松土，但你不能把它挖出来看看为什么还不发芽。它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发芽。

人也一样。当你在中间态的时候，新的驱动力会自己长出来。你不用去找它，它会来找你。你需要做的只是保持开放，不要关上门。

前阵子我见到一个朋友，他做了十几年的产品经理，后来突然就不想做了。不是说工作不好，就是那种推动他做产品的热情消失了。他说以前他做产品是因为觉得能改变世界，能让用户的生活更好。但慢慢地，这个信念就淡了。

那段时间他特别焦虑，觉得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做产品了，是不是该转行。他试过换公司，试过换方向，但都没用。那种从心底往外涌的动力就是没了。

他来问我怎么办，我说你先别急着找答案。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找不到新方向，而是你还没准备好接受新方向。

他说什么意思。

我说你现在还在用旧的标准评判自己。你还是觉得一个人应该有明确的目标，应该知道自己要什么。但可能新的驱动力不是这样的。可能它不是一个明确的目标，而是一种状态，或者一种感觉。

他当时好像没太听懂，但他也没再追问。过了大概半年多吧，他又来找我。他说他好像明白了。

他说那段时间他没有刻意去找新方向，就是每天做点自己想做的小事。有时候写点东西，有时候帮朋友解决点问题，有时候就是发发呆。

然后有一天，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帮助别人成长这件事特别有感觉。不是说要当老师或导师，就是看到别人因为他的帮助有了进步，他会觉得很满足。

这个感觉不是他刻意找的，是自己冒出来的。而且这个感觉和以前那种"要改变世界"的感觉完全不同。以前那个是往外的，是要证明什么。现在这个是往内的，是一种自然的喜悦。

他说现在他不做产品经理了，开始做教育相关的事情。不是说多么成功，但他做得很舒服，不需要逼自己，自然就想去做。

这就是我说的新的驱动力会自己长出来。你不用去找它，它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。

但这里有个很多人都会犯的错误。就是太急着找到新的驱动力。

扯远了说回来，我见过很多人在中间态的时候，特别慌张。他们会疯狂地尝试各种东西，试图找到一个能重新推动自己的方向。

有人去学各种技能，有人去参加各种课程，有人去见各种牛人，想从别人那里找到答案。

这些行为本身没问题，但动机有问题。他们不是真的想学这些东西，而是想通过学这些东西证明自己还是有动力的，还是有方向的。

这种急迫感反而会阻碍新的驱动力长出来。因为新的驱动力需要空间，需要安静，需要你真正放下旧的东西。如果你一直在忙着找新的，旧的就放不下。

那天晚上那个人问我，那我应该做什么？

我说你就做你现在自然想做的事。不要给自己定什么五年计划，不要逼着自己找到人生方向。就是每天问问自己，今天我想做什么？然后就去做。

他说这样不是太随意了吗？

我说这不是随意，这是臣服。你臣服于这个过程，臣服于这个中间态，臣服于生命自己的节奏。

很多人以为臣服就是放弃，就是认命。不是的。臣服是承认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，然后把控制权交出去。

你不能控制新的驱动力什么时候出现，你能控制的只是保持开放，不关上门。

说到这儿我想起来，可能我理解错了，但我觉得这个中间态其实是个礼物。虽然它让人难受，但它也给了你一个机会，让你重新认识自己。

以前你被旧的驱动力推着走，你没时间停下来想想自己到底是谁，到底想要什么。现在旧的驱动力停了，你有了这个空间。

如果你能好好利用这个空间，不急着填满它，不急着回到"正常"，你可能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。

前面是不是说过我自己那段中间态？那段时间虽然难熬，但回头看，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时间。如果没有那段时间，我可能还在用旧的方式活着，还在追求那些其实不重要的东西。

是那段中间态让我慢下来，让我看清楚什么是真正推动我的东西。

所以如果你现在正在中间态，不要慌。这不是惩罚，这是转化。

你不需要做很多事情，你只需要做几件简单的事。

你每天观察一下自己，看看什么时候你会有一点点想做事的感觉。不要忽略那些微弱的信号。新的驱动力刚出现的时候，往往很微弱，像是一个小小的念头，一个模糊的冲动。如果你不留意，就会错过。

不要用旧的标准评判新的可能性。可能新的驱动力和你想象的完全不同，可能它不是一个宏大的目标，而是一件很小很具体的事。不要因为它小就忽略它。

最后，也是最重要的，不要急着回到"正常"。很多人在中间态待不住，总想赶紧找个方向，赶紧回到那种忙碌充实的状态。但如果你急着回去，你可能会错过真正属于你的新方向。

这个中间态会结束的，但它什么时候结束，不是你能决定的。你能决定的只是你怎么度过这段时间。

你可以焦虑地度过，每天问自己为什么还没找到方向，为什么还这么迷茫。这样的话，你会很痛苦，而且这段时间会拖得很长。

你也可以平静地度过，承认自己正在转型，承认这需要时间。该做什么做什么，但不强求自己马上找到答案。这样的话，虽然还是会有不确定感，但你不会那么痛苦，而且新的驱动力会更快出现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，反正我看到那些真正完成转型的人，都是后者。他们不急，他们等得起。

那个人走的时候，我送他到门口。他说他好像没那么焦虑了，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出问题了，只是在转型。

我说对，你没问题。你只是站在一个中间地带，等着新的自己长出来。这个过程需要时间，但它会完成的。

后来我又想起这个对话，想起他说的那句话："我好像卡在一个奇怪的地方，进不去也退不回来。"

其实很多人都在这个地方。只是大部分人不知道这是什么，所以就慌了，就觉得自己失败了，就急着想办法回到以前的状态。

但如果你知道这是什么，知道这是转型的必经之路，你就不会那么慌。你会明白，这个"卡住"的感觉，其实是生命在重组的信号。

旧的正在死去，新的正在孕育。这个过程看起来像是停滞，但实际上，内在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。

你需要的不是焦虑，不是强迫，不是急着找答案。你需要的只是等待，只是信任，只是允许这个过程自然展开。

合十。如夜话，至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