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行这件事，很多人一上来就背口诀：金木水火土，相生相克。背是背下来了，但问他为什么水排在前面，为什么不是火起头、土起头，他就答不上来了。口诀背得再熟，根子没摸到，用的时候全是浮的。

要讲五行生克，得先把一个问题想明白——五行从哪儿来的？

天地未分的时候，混沌一片，没有五行这回事。是天地一开，阴阳一动，万物才有了分化的可能。最先出来的，是水。为什么是水？因为天以一这个数起手，地以六这个数相应，一六合化，水就生了。这不是谁规定的，是天地阴阳头一次交感，最自然的产物。你去看天下万物，哪样东西离了水还能成形？种子要发芽，先得吸水膨胀；泥土要捏成器，先得掺水和匀；就连冶炼金属，最后也要淬水定型。水是一切变化的前提，所以它排在五行的头一位，不是随便排的。

水有了，五行的生化才转得动。

水生木。你看春天的树，根须往地底下扎得深，为的就是吸水。种子埋在土里，没有水去浸润它、泡开它，那层硬壳永远破不了。木的生发之力，全靠水在底下托着。

木生火。这一步容易误解，以为是拿木头点火就叫木生火。没那么粗糙。你仔细看，木头能烧，是因为它活着的时候吸了水、存了养分，那些东西在木头干枯之后转化成了可以燃烧的能量。活木不好点，死木才易燃，里面的水分散去了，剩下的精华才释放成火。木生火，是木把自己积攒的东西交出来了。

火生土。火一烧，什么东西都化成灰烬，落在地上，归于尘土。山上的草木烧了一片，来年那块地反而最肥。火不是毁灭，是把复杂的东西打散了，还给大地，让土变得厚实。火越旺的地方，将来土越沃，这就是火生土的道理。

土生金。金属这个东西，不是凭空掉下来的，是埋在土石深处，经过不知多少年的地热煅炼、压力锤打，才慢慢凝聚成矿脉。你去看矿山，都在大山深处、岩层之间。没有土的厚藏、地火的蒸炼，金属出不来。土是母，金是子，这个子是在母亲肚子里熬了很久才成的。

金生水。这一步最妙，也最容易被忽略。你秋天早起看看金属器具上面，常常有一层露水凝在表面。矿脉旁边，往往有泉眼冒出来。金属性凉，能凝聚水气，把天地间散逸的水分收拢回来。五行转了一大圈，到金生水这里，又回到了起点。

你看，水生木，木生火，火生土，土生金，金生水——转了一个圈，回来了。但这个圈不是原地打转，是螺旋向上的。每转一圈，万物就多了一层变化、多了一重厚度。

不过，光有生还不够。只生不克，这个世界就失控了。水太多，木就烂根；木太盛，土就被掏空；火太旺，什么都烧干净了。所以五行之间还有克，水克火、火克金、金克木、木克土、土克水，这是制衡的力量。生是推动，克是约束，有推有拉，天地才能维持平衡，不至于一头栽下去。

但要紧的是，克不是敌意，不是你死我活。水克火，不是要把火灭绝，是让火不要烧过头。金克木，不是要把树砍光，是让枝叶不要疯长。克是节制，是提醒你别过了。过了就反，就乱。所以懂五行的人，不会只看生，也不会怕克，他知道生克本来就是一体两面，缺了哪一头都不行。

说回根本——五行的源头是水，水的源头是天地阴阳头一回照面。天一生水这四个字，是五行整套体系的地基。地基不稳，上面盖得再花哨都是空的。把这个根摸清楚了，再去看生克、看旺衰、看四时流转，处处都通。根子没摸到，光在枝叶上打转，学一辈子也是半吊子。

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：天地间万事万物的变化，追到最后，都是阴阳二气在那里一来一回地交感。五行不过是这种交感在不同阶段的表现。水是第一步，也是回归的那一步。懂了这个起点，五行生克就不再是死记硬背的口诀，而是一幅活的、转着的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