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扫干净了，接下来干嘛？

装饰。

往门上贴春联。你想啊，屋里收拾得锃亮，大门上还是光秃秃的，那不等于人洗了澡不穿衣服嘛。春联就是大门的新衣裳，一贴上，这个年的样子就出来了。

但你可能不知道，春联这东西，最早不是纸，也不是字。

是两块木板。

上古时候，中国人相信有两个神仙——神荼和郁垒。这俩兄弟住在东海一棵大桃树下，专职抓鬼。鬼都怕他们。老百姓就想了个办法，过年时在门口挂两块桃木板，把这两位的名字刻上去，鬼一看，得，这家有罩的，绕道走。

这就是"桃符"。春联的老祖宗。

你看，最早贴在门上的东西跟文采没关系，就是一个功能——防鬼。跟你家门上贴的那个"监控区域"一样，纯震慑。

那桃符是怎么变成春联的？

变化分三步，走了一千多年。

第一步，有人嫌光写名字太单调，开始在桃木板上写几句吉利话。这一步从汉朝就开始了，但写啥的都有，没固定格式。

第二步，关键人物出场——五代十国的后蜀皇帝孟昶。有一年过年，他觉得大臣们写的桃符都太差劲，自己提笔写了一副："新年纳余庆，嘉节号长春。"这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副春联。皇帝亲自下场打样，从此桃符有了对仗的规矩。

不过这位孟昶命不太好。他写完这副春联没多久，赵匡胤就把后蜀给灭了。更巧的是，赵匡胤派来接管成都的官员，名字里就有"长春"二字。所以有人说这副春联其实是个谶语，一语成谶，把自己写没了。

你看，中国第一副春联的作者，结局就是个段子。

第三步，纸出场了。到了明朝，朱元璋干了一件大事。这位爷出身草根，当了皇帝后特别喜欢热闹，有一年除夕直接下了一道圣旨——金陵城里家家户户都必须贴春联。不贴？不行。不会写？找人写。买不起红纸？想办法。

皇帝都发话了，谁敢不贴。

据说朱元璋还亲自上街检查，走到一家杀猪的铺子门口，发现没贴。一问，人家说不识字。朱元璋大手一挥，我给你写："双手劈开生死路，一刀割断是非根。"杀猪的活儿让他写出了江湖气概。这老朱啊，文化水平不高，但文案功底不差。

从朱元璋这一推，桃木板彻底变成了红纸黑字，贴春联成了全民规定动作。

那为什么非得是红色的纸？

两个原因。一是红色辟邪，这是老传统。二是红色喜庆，在一片灰墙黑瓦的古代街巷里，红彤彤的纸一贴，整条街立刻就活了。你想想那个画面——腊月二十八二十九，满大街的门上新糊了红纸，墨迹还没干透，风一吹，全是过年的味道。

那才是中国人年味的视觉原点。

现在说说最有争议的问题——"福"字到底倒着贴还是正着贴？

这事儿吵了好多年，其实老规矩是这样的：大门上的福字必须正着贴。大门是一家的门面，福字端端正正才是恭敬。倒着贴的是水缸上、垃圾桶上、柜子上这些小地方。为什么？因为水会倒出来，垃圾会倒出去，柜子会倒着找东西，所以在这些地方倒贴一个福，取"福到了"的意思，刚好对冲那个"倒"字。

所以你家大门上的福字要是倒着贴，按老规矩，那叫"福气外倒"，不吉利。但现在嘛，也没人真计较了，高兴就好。你要是碰到较真的老人，把这个道理说给他听，他保准点头。

春联写啥也有讲究。

内容一定得配身份。做生意的贴"生意兴隆通四海"，种地的贴"五谷丰登年年好"，读书人贴"诗书继世长"。以前连猪圈、鸡窝上都要贴，猪圈贴"六畜兴旺"，粮仓贴"五谷丰登"。

你说这也太夸张了？哪儿都贴？

你换个思路想——中国人把每个角落都安排上了祝福，不落下任何一个。连猪都有专属春联，这份心意，谁比得了？

说到底，春联是什么？

不就是中国人的朋友圈嘛。一年到头，把最得意的愿望、最体面的话，公开挂在门口，给所有路过的人看。跟你发朋友圈配个精修图一模一样，都是展示生活态度。

区别就是，朋友圈三天可见，春联挂一年。

而且春联比朋友圈厉害的地方在于——它是双向的。你贴出去，路过的人看见了，念一念，笑一笑，觉得这家人有文化、有盼头。它不是自说自话，是跟整个世界打招呼。

中国人不好意思当面说"我希望明年发大财"，但写在门上就不害臊了。红纸一贴，黑字一写，大大方方。

这大概就是春联传了一千多年还活着的原因——中国人心里的话，嘴上不说，门上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