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尘阁日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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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岁娃娃:妈妈的那道疤
2026-02-21

我偷偷看过妈妈肚子上的那道疤。

那是一个周末的早上,妈妈换衣服的时候,我从门缝里瞧见了。一道横着的、淡白色的痕迹,静静地躺在她的小腹上,像一条沉默的河。

我不敢问她。

后来是姥姥告诉我的。她说,你妈妈生你的时候,大出血,医生说当时很危险。姥姥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红了,声音也抖了。我站在那里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,心里有什么东西,一下子碎掉了。

危险。

那两个字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,会和妈妈、和我的出生,放在同一句话里。

我以前只觉得妈妈很烦。她总是催我写作业,总是不让我玩手机,总是在我睡得最香的时候把我叫醒——"起来了,饭做好了。"

每天早上六点多,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,看见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餐,妈妈站在灶台前,头发还没来得及梳,有几缕松松地垂在耳边。我从来没问过她几点起床的。从来没有。

有一次我起夜喝水,看见厨房的灯还亮着,凌晨一点多,妈妈坐在桌边,对着手机屏幕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。我以为她在玩手机,走近了才看见,她在看我上次数学考试卷子上的错题,旁边摆着一本她自己买的小学奥数书。

妈妈初中毕业。

她在努力看懂那些她当年根本没学过的题。

我站在黑暗里,没敢出声,悄悄地退回了房间,钻进被窝,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。

我想起那道疤。

想起姥姥说的"当时很危险"。

想起每天早上六点多那盘热鸡蛋,那碗冒着白气的粥。

想起她从来不说辛苦,从来不跟我讲那道疤有多疼,从来不提她曾经离"失去"那么近——不是失去我,是我差点失去她。

老师说,伟大有时候是惊天动地的,有时候却安静得像一道疤,像一盏凌晨一点的灯,像一碗六点钟的热粥。

我不太会表达,不像语文书里那些会写文章的人。

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

等我长大,我也要在她最冷的冬天早上,替她把饭做好,端到她手边,然后轻轻地说:

"妈,趁热吃。"

就像她每天对我说的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