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矛盾论》里的易经智慧:飞龙在田,利见大人
2025-04-03
龙出现在田野中,不是为了展示自己,而是因为天时已至,气势初成。这是乾卦六爻中最质朴的一跃。从潜藏到可见,从“勿用”到“利见”,不是个人意志的爆发,而是结构运动的必然,是张力积蓄到一定程度后的自然抬头。毛主席理解矛盾,不是从概念出发,而是从他对世界最本能的体察开始的。世界不需要被“解释”,它是被“触摸”出来的,是被一个人全身的知觉、经历、痛苦与冷静共同感知出来的。
他这一生从未离开过矛盾。年轻时是湘江水畔的一名教师,面对的是乡土与现代、腐败与理想的撕裂。早年他在湖南办农民运动讲习所,连一些同志都认为“农民靠不住”,而他却敏锐地察觉到:这些被瞧不起、看似沉默的农民体内,藏着整个旧世界最剧烈的张力。如果没有真正深入田间地头,他不会意识到那个时代真正的“矛盾动力”在哪里。他并没有立刻去“解决问题”,而是选择“看见龙在田”。他蹲下来,看他们如何说话,如何沉默,如何在最不起眼的土地上,一点点地积聚起改变的力。他意识到,矛盾不是灾难,而是活力,是突破一切陈旧结构的源泉。
所以在他的眼里,矛盾不是坏事。真正危险的是看不到它、否认它、绕开它。当他写下“矛盾是推动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”时,他其实在说:别怕问题,别急着压制那种不舒服感。真正值得敬畏的,是系统内部的那些隐隐发热的、不安分的、不肯顺从的力。就像龙刚刚从泥土里浮出身体的一部分,还没腾飞,但已经改变了风的方向。
延安时期,他处理党内路线斗争,面对的也不是一种简单的“对错”。是抗日与建党、城市与农村、苏联经验与中国实际之间的深层结构矛盾。这些张力如果不处理,党就无法前进;但如果过早处理,不识全局,则容易误伤根本。他选择在恰当的时候“见龙”,在恰当的地方“下手”,不是因为他早就有答案,而是因为他能忍住不动,直到张力足够显形。那种“直到不得不动”的克制,恰恰是他洞察矛盾为动力的真正智慧。
看清一个系统里的张力,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。很多人看到的只是结果,看到的是“成功的战略”“伟大的抉择”,但没有意识到,那些策略不过是表象,真正让局势发生转变的,是他能精准地捕捉到,什么时候一个“潜龙”开始在地表之下翻身。他不靠神来之笔,也不依赖预言式直觉,他靠的是深耕生活、观察结构、等待系统自己说话。毛主席不是一个“制造矛盾”的人,他只是从不逃避它。他把矛盾看作朋友,看作教练,看作点燃系统的火种。
当他在井冈山开辟根据地,被人批评“割据”、“不讲全局”时,他没有反驳什么。他看得很清楚,当时全国的主要矛盾,不在城市,也不在遥远的政治口号,而在最不起眼的边缘地带,在山里的农民身上。他做的不过是顺势而为,看见龙的方向。就像水知道怎么往下流,他只是比别人提前感知到了地势。
“见龙在田”的深意,在于你是否具备那种在乱局中识别节奏的感知能力。它不是靠逻辑推演出来的,而是在系统边缘张力刚刚萌发的时候,你能感到风微微转向了另一边。而大多数人,往往要等尘埃落定之后,才知道哪里才是真正的主线。
毛主席是极其敏感的人。他常常能从微小的事物中捕捉到时代的断裂处。他不是那个创造张力的人,他只是那个最早看见张力的人。他并不急着把龙拉出来让人膜拜,而是懂得——龙刚刚出现在田里,是系统最脆弱也是最有可能重构的时刻。这个时候不宜高调,不宜激烈,而是要利见,利于通达,利于找到那条“事物之所以发展”的路径。
所以,他反对“无矛盾论”,反对“一团和气”,反对那种“怕乱”的治理思维。他知道,真正的动势,总藏在看起来“乱”的背后。如果你不能从乱象中看见潜龙,那你就只能活在别人的节奏里,被动迎接一个又一个来不及准备的时代。
矛盾推动事物发展,是一句哲学命题,但在毛主席那里,它是一种生命的训练。他用整个人生去验证:谁能直面矛盾,谁就能和世界的基本节奏同频。不是靠预判,而是靠一双能识龙之田的眼睛。
这双眼睛,藏在他看农民的目光里,也藏在他看同僚斗争时的沉默里,更藏在他写下一句“与人奋斗其乐无穷”时的轻描淡写里。他不是一个活在冲突里的人,而是一个在冲突中找寻“利见大人”的人。他不是因为掌控了世界而伟大,而是因为他能在混沌里,看清哪些矛盾是表象,哪些才是真正的驱动结构。
这一爻,不是讲做事的方法,而是在提醒你:你是否能在纷乱、犹疑、变动的时刻,看出那条龙已经微微翻身?你是否愿意承认,那些让你不安、让你困惑的部分,才是你成长真正的起点?
别太急着解释世界,别急着画出“敌我”,更别急着总结出答案。有些张力,正是在你看清之前,先改变了你。
这就是龙刚刚出现在田里的样子。沉默,克制,巨大,正在缓缓转身。
发表评论: